《操纵》第六章 谁被金钱买走了灵魂(五)

　　 波里尼到达汉城两天了，与上次不一样的是他很少见人，只躲在宾馆里研究各队形势，与上次一样的是，他觉得他的行踪完全被人控制了，吃饭睡觉似乎都有人盯着，这让他非常不自在。他为了做做样子给红魔协会的人看，曾经与卡舍一起接近过葡萄牙的大本营，远远地看了看菲戈、平托、贝托等人的训练，周围还有不少拍照的记者。波里尼很喜欢这支队伍，在欧洲做球时，菲戈、保莱塔等人常常给他带来好运，但是这届杯赛不同了，他要让赌博公司挣钱，还要给红魔大胖一个交待，他希望葡萄牙与韩国一起出线，但不知道美国人和波兰人答应不答应。

　　 为了让李顺姬搞到更多的消息，波里尼动用了间谍手段，他在李顺姬的发卡里装了一个窃听器，让李顺姬带着窃听器去与已经约定的客人会面。按照昨天的计划，晚上7点，李顺姬让接她的车开到希尔顿酒店门口，波里尼早已隐藏在对面的一座出租车里。接李顺姬的是一辆现代牌豪华轿车，从车窗里隐约可见两个来接她的人都穿着红魔球迷协会的队服，其中一个女的，给李顺姬开车门，对李顺姬甜甜地笑，然后车就开走了。

　　 波里尼让出租车紧跟着，但现代车拐了几个弯，进入了使馆区，出租车不让进，波里尼眼看着现代车消失在前面一个森严的大门里，没有办法。他一直戴着耳机，随时听着李顺姬那边的反应，但只听见汽车里的音乐在响，唱的是这次世界杯的主题歌，没有人说话。

　　 波里尼让出租车往回开，耳朵紧贴着耳机，有人在说话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小姐，请您沐浴更衣，衣服全脱下来，内衣和纹胸也要脱，进去见客人时只能穿我们的衣服。”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小姐，请把发卡解下来。”

　　 波里尼心里一沉。

　　 李顺姬：“我的头发很乱，不用发卡不行的。”

　　 “如果一定要用，也只能用我们的，这是大翁交待过的。”

　　 什么？大翁？原来泡李顺姬的是大翁。这个大翁究竟是谁？李顺姬：“我怕用你们的我不习惯，这是我祖母传给我的发卡，我睡觉都要放在枕边的。”

　　 “不行，小姐，这是大翁吩咐的，否则我们不能让您去见大翁……”

　　 接下来什么都听不见了，估计是发卡被没收了。

　　 波里尼回到希尔顿的时候，G组的最后两场比赛刚刚开始，卡舍的两只小眼镜紧盯着电视屏幕，见波里尼进来，迎头就说：“山羊，重要消息，克罗地亚对厄瓜多尔的盘口又变了，克罗地亚从让一球升为一球/球半，而我们的《大波盘》开出的是克罗地亚让半球，网页上要不要相应提升？”

　　 波里尼沉思了一下说：“现在都比赛了，问一问金丝鸟双方押注的情况如何？”

　　 卡舍把电话打到澳门，玛丽娅回话说呈一边倒的趋势，90%押克罗地亚。这也难怪，从G组的形势看，墨西哥两战两胜出线已成定局，厄瓜多尔两战两败已基本被淘汰，意大利与克罗地亚两战都积3分，谁在第三场比赛中获胜都有希望出线，其中肯定有一支6分的球队也要滚蛋，局面对克罗地亚尤为有利，厄瓜多尔实力明显处于劣势，克罗地亚稍为用心便可获胜出线，所以欧洲盘开出的赔率一度落差很大，克罗地亚胜的赔率是1赔2.10,平局赔率为3.20，厄瓜多尔胜的赔率为6.45，后来发现克罗地亚开得有点高，又调整为胜1.80，平3.30，负3.40。这样赌客自然把大量资金集中到克罗地亚身上。

　　 “意大利与墨西哥的情况怎么样？”波里尼又问。

　　 卡舍说：“当然押意大利的多，比墨西哥多出30%，现在还有人往意大利身上押，谁都希望意大利能留下来，要不法国走了，阿根廷也走了，意大利再走了，球迷看什么呀？”

　　 波里尼瞪卡舍一眼：“你又在凭球技来判断输赢是非，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那是球迷的看法，你既然是赌博公司的技术司理，就不能这么简单地看问题。意大利真走了世界杯不是还得照样踢吗？不是还有葡萄牙、巴西、西班牙吗？业余，太业余了。照你这么说来，这两场比赛的最大悬念是意大利作为种子队会不会继法国和阿根廷之后被淘汰？”

　　 卡舍满脸虔诚地说：“对，我认为是。”

　　 波里尼一拍桌子，怒吼道：“那就大错特错了，最大的悬念是克罗地亚能不能输给厄瓜多尔，因为我们的赌客里有90%的人押在了克罗地亚身上。”

　　 “那意大利不也同样高出墨西哥30%吗？”

　　 “我不今天早晨就说过了吗？意大利肯定会与墨西哥打平，这是不可更改的事情，这是从世界杯的心脏里传来的消息，你怎么就是不往心里记？”

　　 卡舍不知道波里尼哪来的这么大火气，只好忍气吞声地说：“那要看比赛结果呢！”

　　 波里尼嗓门更高了：“我说的就是比赛结果，克罗地亚对意大利我就让你抬高意大利的赔率你偏不，结果怎么样？裁判全都是与克罗地亚一头的，全是做好的局，意大利的两个进球都能给吹掉，你再强大能强大过裁判吗？早就设定的结果谁敢改变？又怎么可能改变？谁有几个脑袋敢与黑手党较劲，那一场是黑手党让意大利输的，可是这一场有人想叫克罗地亚输，现在就看克罗地亚敢不敢在赛场上翻这个盘。如果克罗地亚想出线，觉得上届的季军到今年小组赛就被封杀脸上挂不住，那他们可能会绝地大反攻，一举战胜厄瓜多尔，但如果克罗地亚已经拿了黑钱，不敢翻盘，那它就只好老老实实地挨厄瓜多尔的收拾。”

　　 卡舍不说话了，两眼跟着屏幕上的皮球转动。

　　 波里尼把西装脱下，扔到床上，他反复摆弄着耳机，可是里面一点声音没有。他对卡舍的火也来自这个可恶的窃听器，怎么就没想到带不进去？这时候李顺姬与大翁会干什么？怎么会是大翁？他究竟是什么来头？少帅怎么会听命于他？忘了让李顺姬拍张照片或者偷点什么东西回来，可以根据这些东西来判断这个大翁是哪路神仙。

　　 “糟糕，球进了！”卡舍叫了一声。

　　 波里尼也盯住了屏幕，原来是墨西哥的博尔格蒂在比赛进行到34分钟的时候打进一个球，日本大分大眼睛体育场里的墨西哥球迷沸腾了，墨西哥的国旗在体育场上空飘起来。

　　 卡舍还在为这个球替意大利队惋惜，波里尼却让他把频道调到厄瓜多尔对克罗地亚的现场直播。克罗地亚踢得松松垮垮，完全没有进取心，似乎根本就不想去争什么出线权。

　　上半场结束时，玛丽娅从澳门打来电话，说上半场一直有人还在押克罗地亚，但后半程少了下来，有几个人开始押厄瓜多尔，请示波里尼还接不接受投注。波里尼没有马上回答玛丽娅，而是拨通了路易斯的手机，问路易斯厄瓜多尔和克罗地亚现场的情况，路易斯根据厄瓜多尔的内线提供的消息，说厄瓜多尔当然想进球，只是找不到进球的路子，现在形势依然很难判断。

　　 波里尼只好拨通澳门的电话，告诉玛丽娅：封盘！

　　 然而就在下半场开始不到两分钟，厄瓜多尔队员门德斯在克罗地亚禁区内得球，起脚便射，皮球应声入网，而克罗地亚队员完全像傻瓜一样站在场里，眼看着飞火流星飞入自家大门，此后克罗地亚仍有几次得分机会，但他们好像就是不想进球，不想把比分追平，第83分钟时，武格内里奇接博克西奇左路的妙传用力抽射，球从横梁上飞出，87分钟，克罗地亚获得珍贵的角球机会，斯塔尼奇埋伏在门前，势在必进的球又被对方10号阿吉纳加挡出。最终结果，如波里尼所愿，克罗地亚败北，那些押在克罗地亚身上的赌注像铁片一样被威尔这个庞大的磁铁吸了进去。

　　 波里尼意犹未尽，看见厄瓜多尔队的进球功臣门德斯在胜利后接受记者的采访说：“我们非常高兴，因为我们向人们展示了我们能踢出什么样的足球。重要的是这场比赛没有变成一场失败，我们在赛前就知道已经没有可能晋级了，但我们将高昂着头离开世界杯。第一次来到世界杯，我觉得我们学到了很多东西。我也认为我们真正展现了厄瓜多尔足球的风采。”波里尼只觉得这世界太可笑，太荒唐，又觉得自己太卑鄙，太无耻，像是在犯罪，又像是在做游戏，但既然现在还没有人能阻止住他，他暂且游戏着。

　　 卡舍看着波里尼，伸出大拇指。

　　 意大利与墨西哥的比赛还在进行，墨西哥一直领先一分，但奇怪的是意大利队员看起来并不着急，好象他们已经知道了厄瓜多尔领先的结果，只要克罗地亚输球，意大利就可以凭借3分的丑陋比分进入下一轮，他们的确不用着急。时间就要到80分钟了，意大利主教练特拉帕托尼用长期沉默的皮耶罗换下托蒂，皮耶罗果然不负重望，上场不久就有一次非常犀利的射门，可惜打在防守队员身上，反弹回来之后，外线赞布罗塔接着把球吊到禁区，皮耶罗用胸部一停，把球传给从后面插上的蒙特拉，让人扫兴的是蒙特拉在罚球点的位置上把球踢飞了。比赛进行到最后5分钟，替补上场的皮耶罗再次抢点射门，终于打入无关紧要的一球，最终以1：1逼平墨西哥，与后者联手出线。

　　 卡舍想留住意大利的意愿实现了，波里尼预计的结果也验证了。两人无话可说，想起明天的比赛，又想起所受的嘱托，觉得还有些事情没做，可是波里尼一直在犹豫：难道对葡萄牙和裁判的工作非得我波里尼去做吗？

　　 波里尼还在等耳机那头的消息，希望李顺姬能让大翁说出更明确的结果，能让他省去对葡萄牙和裁判的投资，又确保赛前预想的结果。然而耳机的另一头依然是死一样的沉寂，看来李顺姬遇到了麻烦，人机分离了。

　　 没有时间了，该采取行动了。

　　 波里尼换上带有世界杯图案的T恤衫，轻轻弹了弹那个复杂的太极图，说道：“看来我得去会会明天执法的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