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纵》第八章 “斗牛士”的葬礼(一)

　　 “黑手党”实在太可怕了。马拉多纳不就说过国际足联里也有“黑手党”吗？一个个被血腥屠杀的欧洲列强谁不知道“黑手党”的厉害？我本来可以躲开“黑手党”的，但东方人的因果报应在我身上应验了，十几年前的恩怨如今又找上门来，不过是因为我知道押谁能赢钱。我有什么理由可以逃避呢？谁让我曾经是“黑手党”的一员呢？

　　 我非常喜欢看斗牛士的表演，两眼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住凶狠的牛，迈着碎步，舞动着大块红布，手中已经藏好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剑，非得把愚蠢的牛逗到出尽了丑态，才一剑刺中牛的心脏，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看着可怜的牛一点点地死去。

　　 我多么想让劳尔和希耶罗率领的西班牙“斗牛士”也能像在西班牙的斗牛场上一样耍一次斗牛绝技，把韩国队当牛一样宰杀掉，可这群虎虎生风的小伙子就是不争气，多少年了，一次次满怀希望地冲进16强、8强，偶尔也曾冲进4强，但每次都与冠亚军无缘。本来这一次西班牙的机会非常好，法国走了，阿根廷走了，葡萄牙走了，意大利也跟着走了，如果“斗牛士”能把“太极虎”当牛杀掉，他们在半决赛中与德国有的一拼，然而……

　　 “太极虎”的确有些不平凡了。我很怕有人为韩国做出妙局，120分钟逼平西班牙，然后靠排山倒海一样的红魔阵营把“斗牛士”的胆吓破，从容取得点球大战的胜利。我少年踢球的时候就知道，在足球上往往怕什么什么就会出现，现在我赌了20年球了，还是这样，东方人的宿命论太可怕了。

　　 我为了“斗牛士”咽下了一口恶气，为了“黑手党”受了一次弥天大辱，连迷恋我床上功夫的婊子们也知道我是出生在公共汽车上的杂种了，可我还要厚着脸皮活下去，为那些我痛恨的人制造赢钱的机会，我还算个人吗？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贱了？

　　 ——科比·波里尼手记

　　 约翰逊·巴比亚对波里尼的黑手党身份产生怀疑，但找不到反驳的证据，而波里尼的身世又多少让他有些感动，他甚至觉得波里尼有点可爱，就问波里尼：“如果你不赌球，会干什么？”

　　 波里尼：“当足球官员，因为足球官员所做的工作本质上与赌博公司的工作是一样的，他们也在天天押注。”

　　 巴比亚：“等你挣足了钱，你会不会辞去赌博公司的职务，竞选国际足联的官员？”

　　 波里尼：“不会，因为我永远挣不足钱，而且，我的前科让我无法从事公开的政治活动，黑手党和赌博公司都不会让我这么干。我最怕的是卷入赌博事务的黑手党，他们不是用大脑赌，而是用枪口赌博，太可怕了……”

　　 1、“黑手党”在行动

　　 罗得西亚正愁眉不展的时候，一个与他年龄相当的中年男子走进来，戴着一副大镜片的墨镜，身上背着个旅行包，左看看，右瞧瞧，然后盯着一个漂亮的女服务员，用意大利语问道：“小姐，你们这里有罗得西亚牌的运动服吗？”

　　 幸亏那个服务员能听懂几句意大利语，她摇着头说：“没有，没有这个牌子的运动服，罗得西亚是我们老板的名字。”

　　 “墨镜”说：“那我买你们老板，把你们老板叫出来。”

　　 罗得西亚听见了，觉得声音有点熟，躲在衣架后面，往外看了看那个“墨镜”，马上把头缩回来，脸变得铁青，把身体往运动服里藏了藏，怕被人看见。

　　 女服务员以为又是来要账的，罗得西亚吩咐过，只要是来要账的，一律说他不在，女服务员应付“墨镜”道：“我们老板昨天看球看到很晚，现在还在睡觉，不在店里……”

　　 “墨镜”冷笑一声，摸了摸女服务员的脸：“‘不在店里’？‘还在睡觉’，哼哼，小姐，撒谎都不会，你们老板喜欢藏在衣架后面睡觉吗？”“墨镜”推开女服务员，径直走到衣架旁边，叫道：“罗得西亚，出来吧，看看我是谁。”

　　 罗得西亚只好从衣架后面走出来，冲着“墨镜”故作高兴和惊讶地大叫一声：“噢，上帝，我亲爱的罗伯特·马托尼，怎么会是你？”

　　 “墨镜”摘掉墨镜，露出独眼龙本色，吓得女服务员直往后退。

　　 罗伯特·马托尼说道：“很高兴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听说你遇到了困难，我是来帮助你的，还记得我们一起为黑手党……”

　　 马托尼刚说出“黑手党”三个字，罗得西亚脸上立刻浮现出乞求的表情止住他，还十分小心谨慎地看了看周围的店员，发现店员们都很惊讶地看着他和罗伯特·马托尼，他就岔开马托尼的话，向众人介绍说：“这是我在意大利最好的朋友罗伯·马托尼，大家继续工作。我要陪马托尼喝杯咖啡，有事给我电话。”

　　 罗得西亚把马托尼带到自己的小办公室，要去给马托尼冲咖啡，马托尼却拉住他，恶狠狠地说道：“罗得西亚，你这么多年倒躲得清静呀！”

　　 罗得西亚全没有了昨天看球时的热情、狂妄和自信，一幅可怜巴巴的表情：“马托尼，你知道，我退出多年了，请你千万不要再提过去的事，我与黑手党没有关系了。”

　　 马托尼冷笑两声：“没有关系？说得轻巧，你以为你真能洗清自己？再说黑手党有什么不好？总比你在这里做这份小买卖强吧？老实告诉我，这个店一年能挣多少钱？”

　　 罗得西亚：“挣不了多少钱，现在还赔本呢。”

　　 马托尼：“这届世界杯你赢了多少钱？”

　　 罗得西亚：“你怎么知道我赌……当然，遇到世界杯谁都会赌的，但我没赢钱，老本都快赔进去了。”

　　 马托尼：“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来找你？”

　　 罗得西亚：“我不敢，我怕你强行拉我回去，那些杀人越货的事我怕了，我只想凭小本生意换个清净。”

　　 马托尼使劲拍着罗得西亚的肩膀，大声笑起来：“罗得西亚，几年不见，你变得这么胆小。告诉你吧，我是来帮助你赢钱的，就在世界杯上，就在下一场韩国对西班牙的比赛上。”

　　 罗得西亚将信将疑：“赢钱？不，不，我不赌了，我再也不赌了，我连本钱都快输光了，我赌不起了。”

　　 马托尼拿起罗得西亚桌上的《大波盘》，又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一本同样的《大波盘》，对罗得西亚说：“我也看这本杂志，罗马有很多人也看这本杂志，咱们的头儿在韩国对意大利的比赛中相信了这本杂志的推荐，在意大利身上押了五千万欧元，想把前几场输的钱全翻回来，谁知道他娘的意大利会这么软，裁判又这么偏向韩国，全他娘的输了。后来头儿告诉我，这事与一个人有关。”

　　 马托尼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竟是波里尼，罗得西亚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听马托尼接着说。

　　 “这个人是我们组织三十多年前没清除的一个祸根，他父亲因为不听我们的话被我们干掉了，却留下了这个小崽子。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我们才几岁大，这个叫山羊的小子比我们小不了几岁，他机灵得很，混进咱黑手党里干过一段日子，报了仇就消失了，直到近几个月，头儿才发现了他的下落，他已经是威尔集团的操盘骨干。不过那时他叫罗杰·费文瑞，现在他叫科比·波里尼。头儿没想惊动他，可据说这小子手眼通天，与国际足联、韩国都有非常密切的关系，每场比赛的内情都十分了解，据说意大利对韩国这一场他就帮助韩国做手脚了，要不意大利怎么会输给韩国？”

　　 罗得西亚的情绪从惊讶转为气愤，从气愤转为恼怒甚至仇恨。马托尼端起罗得西亚桌上的一杯剩茶，两口喝下，接着往下说。

　　 “我们不光输了球，还输了钱。你知道的，咱们组织这几年经济不景气，就指望赌博洗钱，集体赌，个人也赌，都指望这一场能赢钱呢，谁知道全输了。我昨天晚上在罗马差点就被警察抓起来，头儿一把输了五千万欧元，二十多年来他还从没输过这么多。罗马的球迷发生了骚乱，围攻韩国大使馆，想把在意大利的韩国人都给烧死，警察动用了水枪、催泪瓦斯才把我们从韩国大使馆赶走。头儿连夜通知我，马上采取行动，逼迫山羊协助我们在接下来的几场比赛中赢钱。”

　　 罗得西亚：“怎么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