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纵》第九章 最恨叛徒和内奸(三)

　　 自从马托尼的第一枪把波里尼房间的吊灯打坏后他就在思考这样的问题：黑手党是如何得知他的下落的？又是如何准确地把卡宾枪对着他的房间的？他自从去了伦敦之后就改叫现在的名字，现在的同事里没有谁知道他的历史。也许黑手党是从别的什么地方查到了他，比如报纸和电视上，偶尔一露面，被黑手党的人尾随而来。但即使这样，如果没有内线，黑手党也不可能那么准确地知道波里尼住在哪里，连卡宾枪都能提前架好。

　　 波里尼最恨内奸和叛徒，他马上想把他揪出来，千刀万剐都不解恨。

　　 在波里尼看来，“黑手党”固然可恶、可恨、可怕，但至少现在他波里尼对他们还有用，卡宾枪的扳机不会马上扣下去，与黑手党的斗争还可以拖一拖，但向史密斯告发他的人、与黑手党勾结的人、向澳京集团提供信息的人每时每刻都让他感到巨大的威胁。狐狸一样精明的波里尼在没弄清目标和原因以前是不会打草惊蛇的，他先把每一个人都在心中过滤一番。

　　 拉菲特是嫌疑最大的了。韩西之战时卡舍就告诉波里尼拉菲特向澳京集团发电子邮件提供内部消息，但波里尼没有亲眼看到，没有证据，再者也没有给威尔集团造成直接损失，没有理由收拾拉菲特。拉菲特的确具备成为嫌疑人的一切因素。拉菲特本是少帅史密斯派来澳门先期开展工作的，但波里尼来到之后对拉菲特几乎是全面否定，拉菲特所做的每一件事情波里尼都不满意，一度被闲置起来，现在就是做《大波盘》也是波里尼硬逼出来的，稿件和印刷方面常常被波里尼骂个狗血喷头。波里尼当众训斥拉菲特就像家常便饭一样，骂他是笨猪，蠢驴，拉菲特当众不敢顶撞波里尼，但背后没少骂他，尤其骂他是西西里的山羊杂种让他听了很不舒服。波里尼当然知道拉菲特的特殊身份，从来都认为他是少帅史密斯的亲信，有协助和监督波里尼的双重任务。

　　 波里尼又想到澳京集团的老板贺新生。

　　 贺新生上次来访留下了一个谜，波里尼刚刚屈辱地签出了一张100万的支票，他怎么就会知道了？而且专门选择了那样一个时刻突然来访，这难道会是巧合吗？从种种迹象看，贺新生都是与黑手党谋划过才行动的，但前提是他自己要有利益——得到威尔集团的信息，保证庄家的方向没有错误。波里尼完全是为了不让黑手党之事扩大范围才被迫答应与贺新生分享信息的，但在西班牙对韩国的赌盘上，澳京集团明显比威尔占得了信息优势，而且用一种非常极端的方式（捧韩国），赢得了韩国和其它东亚一些国家的信任，波里尼隐隐觉得这不是拉菲特的一个电子邮件所能做到的。波里尼以其老道的职业习惯，当然在信息方面对澳京集团有所保留，但澳京集团掌握的情况似乎比威尔充分得多。这让波里尼感到更加恐惧，澳京集团既想分享威尔的信息资讯，又能与黑手党勾结在一起，那波里尼在澳门的日子就难过了。

　　 波里尼明白，黑手党只是过路客，也许世界杯期间让他们赢点钱，他们就算了，过去的老账也能一笔勾销；但澳京集团的贺新生是不能得罪的，强龙斗不过地头蛇，相反，从与贺新生几次交往的情况看，如果利用好他，说不定能借助他的力量走出困境。

　　 波里尼带着卡舍和玛丽娅前往澳京集团拜访贺新生，随身带去路易斯从韩国发过来的《镜报》记者的稿子。

　　 贺新生看过《镜报》记者的文章，高兴地说：“哎呀，写得太好了，要是早知道有这些背景，我们也不至于乱押一通，输不了那么多钱了。这对判断接下来的韩国对德国的比赛很有帮助的，如此看来，韩国在对德国的比赛中仍有可能胜出？”

　　 波里尼点点头，附和道：“这次韩国是要一黑到底，说不定有胆量与巴西或土耳其争冠军呢，谁都知道，世界杯历史上夺得冠军最多的是东道主。日本已经被土耳其打下去了，只剩了一个韩国，亚洲还不拼命踢呀？脚上功夫踢不过，还有手，还有大脑，为了胜利，什么招数都可以使出来。”

　　 贺新生收起笑容，郑重地说道：“照你这么说好像我们亚洲足球都不是靠踢出来的，其实你看看韩国队员，哪个技术也不差，尤其那种必胜的精神和不知疲倦的奔跑能力，就是真拿到冠军我看也是合情合理的嘛。前几天我就看到一篇分析亚洲球队战术的文章，说亚洲足球至少有‘三大战斧’进入世界水平，快节奏的网络式群体配合、全方位的攻守转换、还有非常准确的射门技术。日本虽然晋级8强的时候败给了土耳其，但谁都得承认日本的战术已经非常欧洲化了，接近世界一流球队的水平了；韩国队一场场地踢下来，不管外界怎么说他们做了裁判的工作，国际足联替他们说话，但我觉得最有说服力的是它在点球大战中战胜了西班牙，那可是完全凭个人能力在踢球，裁判可帮不上什么忙了吧？西班牙说这说那都没用，机会不是没给你，有本事他们也踢进5个点球，你的守门员也把韩国人的点球扑出来，他们做不到，就认输吧。”

　　 波里尼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为亚洲球队唱赞歌，他不想反驳，卡舍和玛丽娅想反驳，但被他用眼睛止住了，他阿谀奉迎道：“精辟的见解，贺先生还一向自谦说不懂足球，我看您可以去客串足球评论员了。”

　　 人总是喜欢听好话的，明知话是假的，听着也舒服，贺新生被波里尼拍了两句，高兴起来：“我也是人云亦云，现在最关心的当然是接下来德国对韩国的这场比赛会怎么样？依你们看韩国有没有可能战胜德国？我可是仰仗你们提供的信息哟！”

　　 波里尼说：“互通有无嘛，我们的信息也不一定全准确，而且足球场的变化难以琢磨，我看你们在西班牙与韩国交战以前推荐韩国的文章还是很有见地的，敢于与别人唱反调，而且很有说服力，像是掌握了很多内幕，但不知道贺老板看出来没有，其实写文章的这位作者球场和赌场的变化并不精通，文章里有严重的疏漏，过于突出韩国方面的优势和韩国球迷本身的热情，如果赌徒稍微冷静一点，就会去押平局，那样贵公司恐怕就很难赢盘了，从长远看，这种冒险不值得，会伤害赌客的信任。”

　　 贺新生觉得波里尼的话很有道理，频频点头。卡舍的表情显得古怪，起身去卫生间。

　　 波里尼接着说：“贺老板，我把澳京集团与威尔合作交往的事情向我们的少帅汇报过，他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合作机会，而且认为你是一个义气之人，豪爽而又诚信，可以成为商业上的亲密伙伴。现在世界杯上的赌盘还要开几次，我们可以通力合作。世界杯结束后，欧洲五大联赛也是您的主要业务之一，我们都有合作的机会。”波里尼说着，让玛丽娅掏出一张签好的100万美元的支票，送到贺新生面前，接着说，“贺老板，这是一点小意思，你请笑纳，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叫做茶水之资。”

　　 贺新生虽然见钱眼开，倒也是个痛快人，慷慨地说：“这你见外了，虽然我们从前有过几次误会，但那都是历史了，从现在开始，在澳门的地盘上，有事尽管说。”

　　 波里尼毫不客气，直接切入主题：“贺老板，前两天是不是有两个意大利人找过你，其中一个是独眼龙，另一个在澳门开一家体育服装店……”

　　 贺新生：“的确，他们说都是你的老乡和同事，我就信了。”

　　波里尼：“贺老板，他们在勒索我。如果贺老板能帮忙请他们离开澳门，我将还有重谢。”

　　 正说着，卡舍回来了，坐到原位，左一眼右一眼地看着波里尼和贺新生对话，似乎对谈话的内容并没有太大的兴趣，眯起眼睛来，似睡非睡。

　　 贺新生接着说：“那好，只要山羊先生有这样的要求，我将尽快做到，让他们离开澳门。”